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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/05/11

黃河下游之新王朝——國史大綱1.2

第二章 黃河下游之新王朝

夏王朝建築在黃河上游,為高地居民所建之王朝,而商王朝則建築在黃河之下游,為低地居民所建之王朝。
商王朝繼夏王朝而起,最近有關於該時代直接史料之發見,對於中國古代史之可信價值,有甚大之貢獻。
即殷墟甲骨文之發現。此處之所謂最近,是在清之光緒年間。由於夏代尚無此類「直接史料」之發現,因此國際學界對夏之實際存在與否似多持否定,至少不積極肯定的態度。因此,若有日人謂:「四千年中國史」——即從殷商至今四千年——亦無足怪也。
附圖:史前遺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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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/05/9

虞夏大事——國史大綱1.1.4

大事之一
舜、禹與苗族之鬥爭。
舜、禹將三苗驅趕至於三危(今甘肅境)。
三苗故地在河漢之間(河南西部、南部一帶),與虞夏壤地雜處。
兩者鬥爭地點在河南山西接壤處之黃河兩岸(與黃帝蚩尤之爭略同)。
大事之二
禹、啟與有扈之戰爭。
啟伐有扈,大戰於甘(今洛陽東南)。
禹時夏之勢力已及於東方有扈。
兩大事之實質
是舜、禹、啟以來,虞、夏氏族驅逐苗民以固西陲,又攻略有扈以擴東土也。
夏人勢力之擴展
大抵夏人先起今河南嵩山山脈中,在伊、洛上游,其勢力

逐次沿伊、洛向東北下游而移殖。

一方自河南省西部北渡黃河而達今山西省之南部,東及太行山南端盡頭之迤西。

山西西南一隈稱之為「大夏」,禹都(安邑)亦在此。

又一方則沿河南岸東下,漸次達於今山東、河北境,遂與東方黃河下游諸民族勢力相接觸。

如后羿、寒浞篡夏及少康中興事、夏人與東夷交涉事等。
此皆可見夏代國家規模已頗擴大,不得僅以遊牧部落看待。其放武觀,滅寒浞,逐東夷,皆見其勢力之逐步東伸。
商人之興起
商民族亦在東方,初似服屬於夏人勢力之下,繼則起而革命,遂代夏為當時之王朝而稱商代。若以虞夏時代為中國上古史之第一期,則殷商可謂中國上古史之第二期。
此處之所謂「民族」乃介於「國家」與「氏族」之間之稱謂,非嚴正意義上之民族。
附圖:虞夏大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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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/04/29

夏代帝系及年歷——國史大綱1.1.3

史記夏本紀載夏帝王名及系次,而無年數。
大體夏代年歷在四百、五百年之間。
史記:十七君、十四世
三統曆:四百三十二年
竹書紀年:四百七十二年
夏代帝王系次的可信性:
商本紀所載商代先王先公已有甲骨文證實,而其與禹以下夏代帝王的年次大體相當,由此可見夏本紀諸帝王並非憑空捏造,當為可信。

2009/04/26

中原華夏文化之發祥——國史大綱1.1.2

一、古史上限
現在講比較可靠的古史,姑從虞、夏起。
遵論語與尚書。
二、後世傳說不可信

唐、虞時代的情形,絕不能如尚書堯典所記之美盛。
堯典實為儒者託古改制之意。
大抵堯、舜、禹之禪讓,只是古代一種君位推選制,經後人之傳述而理想化。
三、各部落起源
唐、虞當為今山西南部之兩部落。
陶唐氏為一精於燒窯之氏族,有虞氏則從事山澤漁獵。
而夏人則起於今河南省中部,正是所謂中原華夏之地。
夏人起於嵩山山脈中。
華夏連稱因嵩山山脈亦名曰華。
虞夏地望不遠,或血統相近,或有姻親關係。
四、虞夏概況
當時尚未有國家之組織,各部落間互推一酋長為諸部落之共主。
如烏桓、鮮卑、契丹、蒙古,最先君主亦由推選而來。
禹之後有啟,蓋至是而始進於君位世襲之時代,則已儼然有國家之規模矣。
如契丹之耶律阿保機、蒙古之成吉思汗。
啟以後因君位世襲之制既定,遂有夏朝之建立。
附圖:唐虞時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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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/04/21

近代對上古史之探索——國史大綱1.1.1

近代對上古史之探索,可分兩途述說:一、史前遺物之發掘。二、神話傳說之審訂。
一、史前遺物之發掘

舊石器時代遺址之發現。
新石器時代遺址之發現。
殷墟之發現。

這些屬於考古範疇,又自先生纂此書之年代至今,考古進步極大,書中知識恐已不敷今日之取用,因不做細緻之觀感。
二、神話傳說之審訂
這裡主要是兩點內容:

否定極端之懷疑論。
然中國民族本為一歷史的民族,中國古史早已歷經古人不斷努力,有一番卓越謹嚴而合理的編訂。
如子不語怪力亂神,如史記以五帝而非三皇始。
今求創建新的古史觀,則對近人極端之懷疑論,亦應稍加修正。
1. 偽史固當破壞,真史猶待探尋。
2. 嚴格排斥傳說則古史即無從說起。
3. 不能因神話成分而抹摋傳說。
4. 傳說與假造不同。
5. 否定傳說需提出否定之確據。
6. 我國古傳說極具理性,切近事實。
那個時代人們對國史往往妄自菲薄,若非殷墟發現幾乎連商代之存在都要否定。先生此處之見解,當是對這種思潮的回應。
指出研究古史的要點。
大體上研究古史,應有其相當之限度,凡及年歷、人物、制度、學術等等,過細推求,往往難得真相。
因為古代文化演進尚淺,一則不夠按年逐月推求;二則少有人物個性活動;三則也沒有種種政治制度、學術思想之並起。
然古史並非不可講,從散見各古書的傳說中去找尋,仍可得一個古代中國民族活動情形之大概。此種活動情形,主要的是文化狀態與地理區域。
古書傳說中的地理信息是研尋古史的重要線索(如對黃帝行蹤的分析),將此線索與文物對照,當可推尋古代文化活動之大概。
附圖:黃帝行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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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/04/11

中原華夏文化之發祥 國史大綱1.1

國史大綱正文的編排序列為「編、章、節」,正文載於節中,因此網誌的編排方式也以此為序,如「國史大綱  1.1.1」。但也有部份章在章與節之間有簡短的概括性文字(如此第一編第一章),遇此情況則為該段文字單列一文,即如此篇。另在每編每章開始處,在網誌正文中也提出其標題。
第一編 上古三代之部 第一章 中原華夏文化之發祥
這裡只有一段話,用以提出治上古史之精神。
上古史為全部歷史之起點,應須求一明瞭之知解,然人類歷史總可推溯到無人可說之一境,則上古史之探索,終不免於只成為一種比較近理之測想。
即,上古史之探索,如後續小節中所說,既然無法過細推求,則推論之「合理性」便殊為重要。固然,所謂「合理」之標準人人相異,因此各種見解勢將層見疊出,激烈之論戰亦必定不可避免,但這也正是史學的有趣之處。
日本人對古代史的興趣是絕大的,漫步於日本的書店,可見各種關於「邪馬臺國」的書籍。尤其是對於該國的地理位置,更是自明治前以來便眾說紛紜爭執不休,雖至今仍未有定論。究其論爭的本質,其實就是哪一種學說更有「合理性」的論爭。其中固然不時會出現一些荒謬的見解,但這些見解因其不具備合理性而自然會被打入冷宮,而主流的「九州說」與「近畿說」則歷經大浪淘洗仍自健在。

2009/04/10

拋磚引玉待後人——引論 十五

引論最後一篇是成書背景,多為先生自謙之辭。如開篇即言到:
雖然,我之此書,亦不足以任此。
稱此《國史大綱》亦不足以當此使國人於國史略有知,以復興民族國家之重責大任。
自孔子、司馬遷以下,以通史建大業者,首推司馬光。但是
今去司馬氏又千年,史料之累積,又十、百倍於司馬氏之時,而世局之紛紜錯綜,則更非司馬氏當時所能相提並論。又加之以人不悅學,士方蔑古,競言「革新」者,謂可以絕無資於鑑往知古之勞;而治史者亦務為割裂穿鑿,以逃世笑。
這是當時艱苦的大環境。在此種環境下,先生於滇南耗時一年而成此書,
欲於我先民已往五千年慘澹經營之史迹,幸有當於其萬分之一二。
然而書成之後,卻猶豫是否應該發布,因為:
余又懼世之鄙斥國史與夫為割裂穿鑿之業者,必將執吾書之瑕疵,以苛其指摘,嚴其申斥,則吾書反將以張譏國史、薄通業者之燄,而為國史前途之罪人。
但再三思慮之後,以為
斷斷無一國之人相率鄙棄其一國之史,而其國其族猶可以長存於天地之間者。亦未有專務於割裂穿鑿,而謂從此可以得我先民國史之大體者。
同時,
繼自今,國運方新,天相我華,國史必有重光之一日,以為我民族國家復興前途之所託命。……若使此書得為將來新國史之馬前一卒,擁篲而前驅,其為榮又何如耶!
因而最終
不辭誚笑而卒布之。
至此引論結束。通讀引論十五篇,知識上的收穫自不待言,而字裡行間所透露出來的對於民族國家的真摯愛情,尤為令人感動。先生念茲在茲的「國史重光之一日」還須多久?我想,必先有國體之重光,而後才能有國史、國民心理之重光。夫再而後,我國人國土國家,才真正配得起「中華」二字。

2009/04/7

復興之希望——國史大綱 引論 十四

雖然國家已經病入膏肓,但不是沒有救。因為
病之漸起,遠者在百年、數百年之間,病之劇發,近者在數年、數十年之內。而我民族國家文化潛力之悠久淵深,則遠在四、五千年以上。生機之軋塞鬱勃,終必有其發皇暢遂之一日。
也就是說,民族國家雖然染病已久,但其生命力的淵源則更為悠久。因此,先生相信:
值此創鉅痛深之際,國人試一繙我先民五千年來慘澹創建之史跡,一棒一條痕,一摑一掌血,必有淵然而思,憬然而悟,愀然而悲,奮然而起者。
因此,還是那句話:
我國家民族之復興,必將有待於吾國人對我先民國史略有知。
下面從文化與民族、國家的關係出發,來詳解這個問題。
民族之摶成,國家之創建,胥皆文化演進中之一階程也。故民族與國家者,皆人類文化之產物也。舉世民族、國家之形形色色,皆代表其背後文化之形形色色,如影隨形,莫能違者。人類苟負有某一種文化演進之使命,則必摶成一民族焉,創建一國家焉,夫而後其背後之文化,始得有所憑依而發揚光大。
所以,
非國家、民族不永命之可慮,而其民族、國家所由產生之「文化」之息絕為可悲。
這就是文化的殺傷力。中國從前為甚麼能令四方來儀?有文化。蒙古為甚麼興盛一時又退回了部落?沒文化。美國為甚麼不可一世?武力固然重要,但能否同時打贏兩場戰爭卻也在未定之天,最重要者,還是其文化波及於全球之故。
環顧斯世,我民族命運之悠久,我國家規模之偉大,可謂絕出寡儔,獨步於古今矣。此我先民所負文化使命價值之真憑實據也。
我國家民族的文化既然獨步於古今,為甚麼近代如此不堪,以致「今日」始可言建國呢?
曰:惟我今日國人之不肖,文化之墮落故。
文化墮落至此,為甚麼還能言建國呢?
則以我先民文化傳統猶未全息絕故。
而所謂民族文化傳統,是
由其民族自身遞傳數世、數十世、數百世血液所澆灌,精肉所培壅,而始得開此民族文化之花,結此民族文化之果,非可以自外巧取偷竊而得。
所以,
我民族國家之前途,仍將於我先民文化所貽自身內部獲得其生機。
這也就是「於國史略有知」的涵義。

2009/04/3

民初病態——國史大綱 引論 十三

這篇講民初病態。民初病態大體可歸結為以下四點:

政體突變,於新政體無基礎、無準備。
中國以二千年廣土眾民大一統之局,「王室」為其客觀之最高機關,歷史沿襲既久,則驟變為難。又況自明以來六百年,政府無宰相,「王室」久握獨裁之權,則激變又難。清廷不能不去,王室不能復建,逼使中國不得不為一激劇之變動,以試驗一無基礎、無準備之新政體,而不能更於其間選擇一較緩進、較漸變之路,此為晚清革命之難局,一矣。
設若中國最後為一漢人王朝,則即便失德嚴重,亦至少不會引起「民族革命」。倘如此,中國當時變動或會緩和許多,虛君共和之路亦非全無可能。因為清末革命,其最大動力乃是「民族革命」,即推翻滿清,光復漢土。
武人割據,中央統一政權難於形成
且滿清政府,自咸、同以後,其情況視前已大變。各省督、撫,擅權自專,中央無力駕馭,漸成分裂割據之局。又處五洲棣通新形勢之下,政府雖腐敗,猶得憑藉其地位,借外債,買軍火,練新兵,整理交通,加強管轄。遂使腐敗之政權,黑暗之勢力,既得外力之助,又因外患之顧忌,迄未得徹底澄清之機會。革命勢力之起,亦不得不與舊政府下之黑暗勢力相妥協,已順利其進行。革命之結果,僅為舊政權之潰爛解體而非其消滅。於是民國以來,武人弄權,地方割據,日轉增長。內亂層見疊出,斵喪社會之元氣,阻礙國家之前進,其間莫非有外力焉為之呼應。此猶人身變病,未先驅解,早服補劑,病根纏綿不去,生機奄奄不復。此又為民國以來締構中央統一政權之難局,二矣。
讀此可知,所謂「民國軍閥」乃滿清遺物而非民國產生。
中層階級腐化墮落,社會中堅勢力無法形成
滿清末葉,政治中心早已逐步沒落。革命以還,所揭櫫號召者,曰「民主共和」,而實際則去民主之階程尚遠。新中國建設之大業,一時難望於民眾之仔肩。獨裁王室既倒,而不幸當時之中層階級,始從二百餘年長期異族統治下抬頭,八股小楷之素養,升官發財之習氣,淘汰未淨。而革命黨人,則只挾外來「平等」、「自由」、「民權」諸新名詞,一旦於和平處境下加入政府,乃如洪罏之點雪,名號猶是,實質遽化。其名猶曰政黨民權,其實則為結黨爭權。一時中層智識分子,無新無舊,分途依附於地方武人割據勢力之下而互為利用。此輩於前清末葉,既力阻開新之運,又於民國初年,加倍搗亂之功。此蓋滿清長期部族統治之智識階級,日愚日腐,而驟遇政治中心大動搖之後所應有之紛擾。然此特一時病態,不得謂此乃代表我民族國家數千年文化正統而為其最後之結晶。若果如是,則中國文化亦萬不能綿歷此數千年之久,而早當於過去歷史中煙消灰滅,先昔人之枯骨而腐朽矣。此又民國以來,社會中堅勢力未能形成之難局,三也。
士大夫無識,反益其病。
士大夫無識,乃不見其為病,急於強起急走以效人之所為。跳踉叫噪,踴躍奮興,而病乃日滋。於是轉而疑及於我全民族數千年文化本源,而惟求全變故常以為快。不知今日中國所患,不在於變動之不劇,而在於暫安之難獲。必使國家有暫安之局,而後社會始可以有更生之變。所謂更生之變者,非徒於外面為塗飾模擬,矯揉造作之謂,乃國家民族內部自身一種新生命力之發舒與成長。而牖啟此種力量之發舒與成長者,「自覺」之精神,較之效法他人之誠摯為尤要。不幸此數十年來,國人士大夫,乃悍於求變,而忽於謀安;果於為率導,而怠於務研尋。又復羼以私心,鼓以戾氣,其趨勢至於最近,乃繼續有加益甚而靡已。藥不對病,乃又為最近百病纏縛之一種根本病也。

本篇基本等於抄書。因為言論精闢,與其作拙劣總結,反不如抄錄全文而領會其精神。

2009/04/1

前近代之病態——國史大綱 引論 十二

上篇說到東西方文化遭遇後東方驟處下風,其間事實我們在近代史課上已學過很多。中國之所以淪落到當時境地,只因國家染病已深。所以這一篇,先生將就中國的病態及抵抗此病態的生命力做出探討。
首先明確了「生力」與「病態」的概念。
一民族一國家歷史之演進,有其生力焉,亦有其病態焉。生力者,即其民族與國家歷史所由推進之根本動力也。病態者,即其歷史演進途中所時時不免遭遇之頓挫與波折也。
然後說,「治史者,必明生力,明病態」。因為歷史是呈曲線形向前演進的,不同國家之間曲線的升降時期並不一致,「祇橫切一點論之,萬難得其真相。」而當時治史之人不明此點,
適見我之驟落,並值彼之突進,意迷神惑,以為我有必落,彼有必進,並以一時之進落為彼、我全部歷史之評價,故雖一切毀我就人而不惜,惟求盡廢故常,以希近似於他人之萬一。
但是如果一切毀我救人,中國還能稱其為中國嗎?
所變者我,能變者亦我,變而成者依然為我。譬之病人,染病者為我,耐病者亦我,脫病而復起者仍我也。一切可變,而「我」不可變。若已無我,誰為變者?變而非我,亦何希於變?必有生力,乃可去病。病有其起因,而非生力之謂。若醫者謂:「君病之起,起於君之有生,君當另換一無病之生」,此為何等醫耶!
所以如果如「今人」一樣,將一切責任歸罪古人,則
不啻謂今日之病,已原於其人受氣墮地之日,非自頂至踵脫胎換骨不可。則此乃僅婉言之,直捷而道,惟有早日絕其生命之一法而已。凡此皆指「生原」為「病原」之妄說也。
也就是說,假如責任真在古人,則我民族就應該及早自行了斷。以當時情況而言,改姓大和或許是唯一出路了。這是萬萬行不通的,所以還是應該明生力,明病態,以便予以醫治才是。
中國的生原在於五千年悠久綿歷之歷史,此不用多說。而病原是本篇之重,因此下面予以具體觀察。
逆溯中國當前病象,推之最遠,至於中唐安史之亂以來而極。
中唐以來,隨著科舉制的興起與士族門第的沒落,中國歷史遂有了兩大特點:

就社會而言,為一「平鋪散漫之社會」;
就政治而言,則「仍為一和平的大一統之政治」。

這樣的環境導致了三方面的病徵:

一「王室」高高在上,而「社會」與「政府」之間,堂陛益遠,常易招致「王室」與「政府」之驕縱與專擅。
社會無豪強巨富,雖日趨於平等之境,然貧無賑,弱無保,其事不能全仰之於政府,而民間每苦於不能自振奮。
政府與民間之所賴以溝通者,曰惟「科舉」,然科舉既懸仕宦為鵠的,則從事於投選者,往往忘其義命而徒志於身家之富貴與溫飽。

到了宋代,這些問題不但沒有改善,反而
宋人不能自解救,而招致蒙古之入主,一切政制,為急劇之退轉,益與後世中國以莫大之創傷。
明代則
懲元政廢弛,罷宰相,尊君權,不知善為藥療,而轉益其病。
至清代後,
清人入關,盜憎主人,箝束猜防,無所不用其極,仍襲明制而加厲。……於是士大夫怵於焚坑之酷,上之為訓詁、考據,自藏於故紙堆中以避禍,下之為八股、小楷,惟利祿是趨。於是政府與民間所賴以溝通之橋樑遂腐斷,所賴以流通之血脈遂枯絕。
至此算是病到一定程度了。但病至如此中國還能暫免於亂,則是
惟滿清諸豪酋猜防壓制、誘脅愚弄之力。此稍讀康、雍、乾三朝史略,可以知之。故使世運益敗壞於冥冥漠漠之中,而姑以博一時之安寧。此乃斵喪我民族永久之元氣,而以換造彼目前之榮華者也。
但是一旦滿人統治力衰,則
中國社會、政治之百病,遂全部暴露。
最後,當遭遇到西方列強之後,
其病象遂益錯出。因使庸醫操峻劑,更奏迭前,茫昧而雜投,以互期於一逞,則幾何其病之不日殆也。
蠻族入主會帶給原有社會以倒退,得此結論本無須深思。而現在上上下下,竟無不謳歌成吉思汗之武功,康熙乾隆之盛世,這種為了所謂「民族團結」而顛倒黑白之輿論引導與教育,豈非正是為了博得一時一世的「和諧」與「穩定」,而不惜「斵喪我民族永久之元氣」的行為麼?而現在的世道也正可謂是「益敗壞於冥冥漠漠之中」矣。